“人鬼交易所”——那块锈迹斑驳的铜招牌悬在小巷最深处,如同一个被遗忘的秘密符号,白天,它淹没在市井喧嚣里,毫不起眼;可当暮色四合,巷口那盏半明半灭的孤灯亮起时,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寒便会悄然弥漫,连最聒噪的夜虫也噤了声,这里不流通阳间货币,只做一种诡异的交易:以生者的“念”为引,换取逝者遗留的“物”。

我是陈默,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穷画家,房租、画材、母亲那笔拖了许久的手术费……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,走投无路之际,我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沉重、仿佛吞噬光线的木门,门内没有柜台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,阴影深处,隐约坐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“人”,声音像是枯叶摩擦:“生者之念,逝者之遗,等价交换,童叟无欺。”

我咬着牙,献出了自己最珍视的记忆——七岁那年,在乡下外婆家,夏日午后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的斑驳光影,外婆递给我冰镇西瓜时,那双布满皱纹却无比温暖的手,以及她哼唱的、早已失传的古老童谣,记忆剥离时,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留下一个空洞冰冷的寒潭,阴影深处,一只同样冰冷的手递过来一枚铜钱,钱币上刻着我从未见过的扭曲符文,我接过铜钱,转身逃离,不敢回头。

那笔钱解决了燃眉之急,母亲的手术顺利,我也租了间带天窗的小画室,生活似乎重回正轨,可那枚铜钱,被我随手塞在画具盒的角落,像一块冰冷的烙印,起初只是些微小的异样:画笔颜料总莫名减少;深夜作画时,画室角落会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,像极了外婆临终前的喘息;最诡异的是,我的画布上,开始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笔触——枯瘦的手指、浑浊的眼珠、破碎的童谣音符……它们并非我刻意所画,却仿佛有生命般在颜料下蠕动、生长。

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,终于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我颤抖着将那枚铜钱扔进了巷口那口枯井,几乎在铜钱落井的瞬间,画室里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,一股刺骨的阴风卷过,带着浓重的腐朽气息和绝望的啜泣,黑暗中,无数双冰冷的手似乎抓住了我的脚踝,耳边炸开无数个重叠的、痛苦至极的声音:“还来……还来……”我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逃出了画室。

几天后,我惊恐地从新闻里得知,城西那片废弃的旧厂区,一夜之间凭空多出了一座荒冢,记者拍下的照片上,墓碑前散落着几枚和我扔掉的铜钱一模一样的古币,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,墓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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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刻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:外婆坟。

我跌跌撞撞地赶到旧厂区,荒冢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周围的野草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黑色,我跪在坟前,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,冲刷着我的脸,我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墓碑,一个破碎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,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冰冷:“念……没了……我……回不去了……”

原来,那枚铜钱,根本不是外婆的遗物,而是某个被遗忘在阴阳夹缝中的恶鬼,用它精心编织的谎言编织的陷阱,它窥探着我心中对亲情的渴望,用虚假的温暖诱我献祭,吞噬了我最珍贵的记忆,再将这记忆扭曲、污染,化作滋养它存在的养分,它用我的“念”作为钥匙,强行占据了外婆那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的最后一点印记,在人间强行筑起了这座荒谬的坟茔,只为将我拖入永恒的黑暗。

“外婆……”我泣不成声,巨大的悔恨几乎将我撕裂,我献祭了记忆,以为换来了救赎,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祭品。

就在这时,巷口那盏孤灯的光芒,如同鬼魅的眼睛,穿透雨幕,死死地锁定了荒冢上的我,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坟中传来,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黑暗翻涌,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,我看见,在那浓稠的黑暗深处,一个扭曲的轮廓正在凝聚,它没有五官,却散发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——那正是交易所的主人,那个以“念”为食的鬼影。

它无声地“笑”了,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响:“交易……完成……下一个……轮到你了……”

冰冷的触感攀上我的脚踝,是无数只枯骨般的手,我绝望地闭上眼,脑海中只剩下外婆那模糊的、被撕裂的温暖笑容,和那首早已记不全的、破碎的童谣,原来,真正的交易,从踏入那扇门开始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,人鬼交易所的规则,从来不是等价交换,而是生者献祭一切,直至被彻底吞噬,成为鬼影菜单上的下一道“念”。